清朝的诗文1884/2095页
马伶传
马伶者,金陵梨园部也。金陵为明之留都,社稷百官皆在,而又当太平盛时,人易为乐。其士女之问桃叶渡、游雨花台者,趾相错也。梨园以技鸣者,无虑数十辈,而其最著者二:曰兴化部,曰华林部。
一日,新安贾合两部为大会,遍征金陵之贵客文人,与夫妖姬静女,莫不毕集。列兴化于东肆,华林于西肆,两肆皆奏《鸣凤》,所谓椒山先生者。迨半奏,引商刻羽,抗坠疾徐,并称善也。当两相国论河套,而西肆之为严嵩相国者曰李伶,东肆则马伶。坐客乃西顾而叹,或大呼命酒,或移座更近之,首不复东。未几更进,则东肆不复能终曲。询其故,盖马伶耻出李伶下,已易衣遁矣。马伶者,金陵之善歌者也。既去,而兴化部又不肯辄以易之,乃竟辍其技不奏,而华林部独著。
去后且三年而马伶归,遍告其故侣,请于新安贾曰:“今日幸为开宴,招前日宾客,愿与华林部更奏《鸣凤》,奉一日欢。”既奏,已而论河套,马伶复为严嵩相国以出,李伶忽失声,匍匐前称弟子。兴化部是日遂凌出华林部远甚。其夜,华林部过马伶:“子,天下之善技也,然无以易李伶。李伶之为严相国至矣,子又安从授之而掩其上哉?”马伶曰:“固然,天下无以易李伶;李伶即又不肯授我。我闻今相国昆山顾秉谦者,严相国俦也。我走京师,求为其门卒三年,日侍昆山相国于朝房,察其举止,聆其语言,久乃得之。此吾之所为师也。”华林部相与罗拜而去。
马伶,名锦,字云将,其先西域人,当时犹称马回回云。
侯方域曰:异哉,马伶之自得师也。夫其以李伶为绝技,无所干求,乃走事昆山,见昆山犹之见分宜也;以分宜教分宜,安得不工哉?(呜乎!耻其技之不若,而去数千里为卒三年,倘三年犹不得,即犹不归耳。其志如此,技之工又须问耶?
拟汉相和歌辞 其一 鸡鸣高树巅
鸡鸣高树巅,马鸣深涧底。赫赫诸王帝孙子,玉琐藻翘弃蒿里。
黑发黄耳,烟纨姼姼。文履玼玼,去若流水。朝骑驷马,驷马一何骄。
暮归重楼,珠明羽翠金釭烧。佳人娇娆,姊妹拥貂。
清防醉倚圆月摇,蜚其纤袿垂两髾。与子为千春万夕之乐,奉子以上元容成之药,知其谁为金张卫霍。
梦闻锒铛醒不见,银河昭华夜飞鹊。冻雪杀野田,安得拾藜藿?
阮怀宁大铖
首上百官图,义儿下拜雌雄狐。继上合算疏,鼠窜两端为黠奴。
奴两端窜黠于鼠,复畏东林如猛虎。虎从风,云从龙,龙兴狐鼠空其丛。
禁锢沉沉十七载,辇金湔濯无成功。急思边才自表见,纳交游侠弹长剑。
天赐一船名大愿,闻道甲申三月变。机关可转策可献,东南一角皇都建。
拥戴阴通马凤阳,一奇货也居福王。下流地岂唐灵武,伪种人非夏少康。
公等自图富贵耳,何心庙佑关存亡。妖书移宫及梃击,借以报复掺乾纲。
立甫逾月其名荐,诏呼冠带趣上殿。三要两合十四隙,姑妄言之未尽善。
第一义先翻逆案,四十三参十八罗汉,一网打入妖僧传。
复社门户靡孑遗,要典重刊铨政乱。都督满街走,职方贱如狗。
谐价西园钱入手,君渔于色湎于酒。宫女三千歌舞酣,叛藩十万貔貅吼。
吴绫夜画乌丝栏,量江那管钓鱼船。守城渠答春灯谜,对敌军书燕子笺。
燕子飞飞止谁屋,春灯无光暗玉烛。可怜一载小朝廷,空传南部烟花录。
